代有家法的汪山土库程氏家族

华夏程氏,以上古伯符为祖,历四十五世而为忠佑公,是为新安程氏始迁祖。唐僖宗时,程火宙,是为江西新建始迁祖。火宙公次子均生仕升,是为新建大塘程氏始迁祖。仕升公历十九世,玉琭公,号雪松。是为大塘汪山始迁祖。玉琭公历七世,君定公,名元正,生于清朝顺治丁酉年;君定公长子清可公,名良缨;次子滚轩公,名良绣。清可公虽然没有考取功名,仍工诗书。生子峻崖公。峻崖公历三世,程矞采、焕采、楙采三人,以学行自奋,终得以入对天子之庭阶。清道光二十二年,矞采任广东巡抚(后任漕运总督、云贵总督、湖广总督等),焕采任湖北盐法道(七年后焕采署江苏巡抚),楙采任安徽巡抚。兄弟三人同为封疆大吏,故有“一门三督抚”之说。正是这兄弟三人,主持修建了“汪山土库”。约定俗成之下,华夏程氏这一支脉亦被称为“汪山土库程氏家族”。

汪山土库程氏家族,代有家法:以修身谨行立于天下、以孝友治家传于子孙、以赈助乡里扬于四邻、以秉公理政利于国家。2017年3月14日,汪山土库程氏家族的家规祖训,以“操修淳笃、矩范严明”为题,登上了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的专题栏目——“中国传统中的家规”。使代有家法的汪山土库程氏家族,更加广为人知。

汪山土库程氏家族,其家规祖训不仅世代口耳相传,也见诸文字。峻崖公,以及峻崖公之子模山公(谱名逢寿,名楷,字九龄,号模山。)、笏堂公(谱名逢禄,名达先,字养贤,号笏堂,逢寿胞弟)、乃至峻崖公之孙程矞采、焕采、楙采等,祖孙三代人的德义品行,经程楙采之长子程鼎芬编纂,得以收录入《程氏三世言行录》,流传后世。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而汪山土库程氏家族能够世出亢宗之才,与家规家训中对于修身谨行的要求是分不开的。《程氏三世言行录》中,这方面的记载数不胜数。本文试举几例:

笏堂公常常训导子孙:

“惜福者添福,享福者减福。”

又曰:“东岳大帝有言:‘有势不可使尽,有福不可享尽,贫穷不可欺尽。’使势,享福,欺人,本损德事,况尽乎!真富贵家药石之言。”

又曰:“人能知稼穑之难,而念念不忘,终身无饿日;人能知纺织之难,而念念不忘,终身无寒日。谚云:敬衣得衣,敬食得食。”

训孙辈曰:“‘不认错’三字最坏事,自古亡国败家胥由于此。故自天子以至庶人皆当切戒。”

又曰:“有才不难,有才不露为难,不露而善用其才为尤难。”

又曰:“世俗见朴素人,辄笑为一身土气,此大谬也。土为万物之母,患不能有土气耳。有之,则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受福,讵可量耶?”

训孙辈曰:“‘求己’二字是一生受用,道德、学问、功名皆从此出。”

程楙采在家书中强调:“浑厚乃传家至宝”。

程焕采撰联云:“已甘常悯先人苦,能俭犹防后世奢。”

弼卿公:(程弼卿,谱名新育,榜名亮采,程楙采胞弟)训鼎芬曰:“心静为入德之门。几见轻扬浮躁人,能沈潜入理也?”又曰:“存心切忌阴险。”

这些世代弘扬的家规祖训,影响着家族后人的言行举止。但是追根溯源,家族的累世涵养始自于浑厚起家的峻崖公。

清人许奉恩所做笔记小说《里乘》中有这样一篇“程太封公”:

江西新建程太封翁,性耿介,躬耕自食其力。娶太夫人某氏,井臼亲操,雍雍然有梁孟、鲍桓之风。后家道日裕,夫妻力行善事。所制升斗,俱有复底,籴则加板一层,粜则去之。晚年盈资累万,儿孙绕膝。双庆古稀,是日,戚党毕集,太夫人受贺毕,忽入房端坐,仰药而逝。时方暑月,举家悲泣,惶恐无措。以天热不能备礼,草草殡殓;又虑被人口实,仓卒葬于由陇。后有形家过其地,见之,叹曰:“此吉穴也。必热葬易于得气,子孙发祥乃速,且贵不可言。”不数年间,其孙晴峰先生矞采,辛未进士,官至两湖总督;憩棠先生楙采,甲戌翰林,官至浙江巡抚;霁亭先生奂采,庚辰翰林,官至江苏藩司,兼摄巡抚。其他曾孙,科第仕宦,至今不绝。益服堪舆之言不谬。憩棠先生巡抚吾皖时,予馆于署中,亲为予言之。

上述描写中的“程太封翁”,就是峻崖公(亦称光禄公,诰赠光禄大夫),也就是矞采、焕采、楙采三兄弟的祖父。作者许奉恩写到:“憩棠先生巡抚吾皖时,予馆于署中,亲为予言之。”这倒是很有可能。憩棠先生,即程楙采,自道光十九年至道光二十三年任安徽巡抚。但是小说家言,难免有夸张猎奇或不尽之处,在汪山土库程氏家族传世古籍《程氏三世言行录》中,是这样记述峻崖公的:“公性好施,不求人知。每冬雪大寒时,常步行邻里间,见有不举火者,辄濳引归,给升斗米,终其身不衰。”这与家族世代相传的峻崖公周济邻里的故事是一致的。而“里乘”中所提“太夫人某氏”。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即峻崖公妻元槎胡氏,诰赠一品太夫人。《程氏三世言行录》中有这样一段记载:“母年十六来归,曾祖光祿公时贫甚。嫁无奁具,以木梳置怀中。新妇例,于次早拜见舅姑。母鸡鸣卽起,舂米石余,而后行礼,自是数十年黾勉有无。佐光禄公以耕织起家。晚年缉葛,积所入购两田,留示子孙,俾勿忘艰苦。至今犹呼为‘葛布坵’云。”胡老夫人之母仪慈爱、德化子孙可见一斑。

峻崖公以孝义治家,周济邻里,但是限于条件,受益者主要是左邻右舍。等到峻崖公的孙辈矞采三兄弟成为封疆大吏,赈助乡闾的力度和广度大大提升。道光二十九年,江西遭遇水患。程矞采呈《奏为与胞弟程焕采捐助本籍江西赈恤银两事》折,奏折中陈述江西情形“水患频仍,失业之民无不嗷嗷待哺。臣一家兄弟,每念及乡闾积困,实寝食难安。”程矞采携胞弟程焕采,堂弟程亮采,胞弟程玉采,胞侄程修爵捐米五千石,捐钱四千串。后又再次携弟程焕采捐银六千两,救助江西灾民。

峻崖公的儿子模山公、笏堂公,则致力于筹措家乡的义田、义仓、义学诸事。《程氏三世言行录》记载笏堂公的事迹:“吾族向无公费,教养维艰。公与模山公谋,卜地于祖祠侧,创建文宝公义仓;又为石泉公义学,各置田数百亩。呈官报部在案。吾邑西昌书院,自辛卯后凶荒迭告,民困难堪,肄业者稀,课院因之堕败。公倡捐修造,并力劝同人之富而好施者。由是,规模宏壮,焕然一新。乃为订定永远规条,至今遵守。”

程焕采之孙程志和,发扬了家族推广教育的传统。志和公于清光绪年间官拜工部虞衡司员外郎数年,中日甲午战争后毅然辞官。先后主讲江西白鹿洞书院、鹅湖书院。由于办学得力,被端方上奏折请赏五品卿衔。

志和公之子程时煃,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教育事业,历任民国福建教育厅长、江西教育厅长。除了时煃公,汪山土库程氏家族中,从事教育事业的大有人在。无论是大学教授,还是小学教师,他(她)们均以教育兴国为己任,兢兢业业。

汪山土库程氏家族,从世代务农,一举转型为服务于国家社稷,自然有赖于家法之严,家风之正,但是程矞采、焕采、楙采等兄弟九人的相互激励、互敬互爱也是重要的因素。程楙采自幼友爱性成,推梨让枣。弱冠后,与从堂兄矞采、焕采同任京职,朝夕怡怡以道谊经济相砥砺。一时清望,号称“三程”。声望越大,三人越是谨慎。他们深知,寒窗苦读、修身谨行的最终目的是报效国家。

清道光二十五年九月,程矞采时任漕运总督,督漕运北上进京,道光帝于圆明园召对四次,焕采以湖北盐法道升任湖北按察使,亦同入觐。每日兄先弟后,成为佳话。亲兄弟多年忙于政务,竟要等到同赴京城述职才能团聚。

而程楙采为人克己奉公。《程氏三世言行录》中这样记述:“公居官,每日必清案牍,而后退食。以故,案无积滞,民咸便之。”这种对自身严格的要求亦来自于祖训。程楙采外任后,其父笏堂公训曰:“清、慎、勤三字为居官之要,然当清而不刻、愼而能断、勤而有恒方好”。楙采受命后遂以数语书座右,用识不忘。清道光二十三年,时任安徽巡抚的楙采公调任浙江巡抚,尚未成行就因积劳成疾,十一月二十八日卒於皖署。新建县绅士内阁中书邓贤性等人感其言行,汇集楙采公生平为《事实篇》,据此事迹,清咸丰元年奉旨入祀乡贤祠。该《事实篇》收录于古籍《心師竹齋章牘存稿》中。

根据《事实篇》的记载,程楙采镇守凉州(笔者注:今甘肃省武威市)的时候,大清的西北边疆并不平静。楙采奉旨随参赞大臣管理行营粮务。那个时候楙采性情刚直、洁身自好,无论收入还是支出都不徇私,也不会有丝毫务虚奢靡之举。这让以前大手大脚惯了的同僚们都感到不适应,甚至有人找借口中伤楙采,楙采不为所动,依然刚正不阿。楙采爱民如子。他常常说:“朝廷之所以设立官职,乃是为了劳苦大众,而不是为了官员自己功成名就、家人显赫优裕。我与百姓一同行走在人世间,青天白日之中,哪里敢作威作福呢?”楙采任安徽巡抚时,道光二十年七月,江水泛滥成灾。安池庐太(笔者注:安庆府、池州府、庐州府、太平府)等地的百姓受灾缺粮,就像嗷嗷待哺的婴孩一样。楙采以身作则捐养廉银五千缗,司道以下各级官员受其感召,也纷纷解囊。宿松县原本有一座堤坝叫做“康公堤”,连接江楚,为三省(笔者注:指安徽、湖北、江西三省)的保障,年久失修,楙采拨款修葺并免去摊派还款的环节,老百姓全都感念他的德行,在堤旁立起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大字:“程公堤”。

程矞采、焕采、楙采三兄弟秉公理政之诸般事迹,本文不再赘述,拙文《汪山土库程矞采、焕采、楙采三兄弟政务综述》有比较详尽的陈述。而家族于清末民初的故事,拙文《清峻堂》亦以连载方式进行描写。汪山土库程氏家族自峻崖公以浑厚起家,代有家法,异代同心。往事已矣,而家族先贤之言行德范,将会永远传承,成为家族门阀不坠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