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军——三里城伏击战
一、三里城地势
三里城地处大别山脉西部南麓，北距九里关十二华里。西北距武胜关四十五华里，东北距墨斗关五十华里，是礼山县（今大悟县）北部的一个小镇。澴水自九里关山谷发源，经四庙、三里、过大新、双桥、二郎店、芳畈、孝感至汉西与涢水会合流入长江。三里城之东有陶家寨、五尖山、西有礼金凼、马鞍山为屏障，中有四、五华里的南北狭长小平畈。九里关是问鼎中原必经之要隘，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历代多驻重兵于四庙、三里城。
三里城旧镇，在澴水西岸，有一华里长的肠形街道。抗日战争前有两百余户商民，货物土产集散于是处，曾设立过税卡、小学。一九三八年武汉沦陷后，这一山区小镇，人口骤增，商贾云集，加上新四军一部曾驻守一段时间，军纪严明，民心安定，集市贸易顿时繁荣起来。据老者回忆，当时该镇同时演出京剧、汉剧、楚剧，其盛况可以想见
二、敌我对峙态势
一九三八年十月，日寇陷武汉前，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将军曾在礼山县（今大悟县）夏店召开保卫大武汉的军事会议。
罗盘将军张淦和李宗仁
武汉沦陷后，战区司令部撤至老河口。张淦的第七军，莫树杰的八十四军驻防豫南，鄂北及皖西一带。第七军所属第一七一师（师长曹茂琮）下的五一三团（团长肖湘汤)、五一四团（团长王某某）、五一五团（团长周某某）驻防于礼山一带。一九三九年之开始，一七一师一部，常驻三里城以东的土门、陶家塆、雷家塆等处。新四军六大队在罗厚福领导下驻于三里城东南二十五里的中心寨、葛家岗一带。由于日军所占平汉铁路（今京广线北段的京汉线），屡遭我新四军与桂军的袭击破坏，无法通车。为保护这一交通线，日寇不得不在沿线的鸡公山、武胜关、孝子店、广水镇、花园镇等地驻兵设防。同时，还分兵加强两侧防御，其中一支，曾一度进占三里城南二十华里的大新店，进而侵犯三里镇
三、日寇屡犯三里城
日寇第一次侵犯三里城，是一九三九年农历二月十一日(月、日为农历，下同)，夜晚从大新出发，次日一早，其前哨就窜入三里城，随后，大部队跟进，我方居民纷纷向四下躲避。日军进城后，大肆掳掠奸淫，许多人惨遭屠杀蹂躏。如一柯姓老人，因长得较胖，日军头目通过翻译，硬逼他承认是中国政府官员，得不到口供，就宣布于翌日枪毙。到十九日，敌四处放火，全城烈焰熊熊。日寇虽退走，但三里城从此面目全非，中街仅剩六户，南头仅留两户，其余均断垣残壁，这是一场空前浩劫！以后，在日寇驻大新店的一年内，几乎每月都向三里城侵犯一次。来时，光打几发吊弹炮（迫击炮），然后四处骚扰。日寇撤出大新店后，又从广水、花园、小河等地派部队侵犯三里城。因此，三里城一带，终日人心惶惶。赶集做买卖的，鉴于日寇一旦闯来，中街不易逃散，只得在北头与南头匆匆进行交易。其居民经常打一个“逃难包”，一有风吹草动，提起包包就跑！一些人为了谋求生路，不得不在烧过的废墟上搭一些草棚子，在日军进袭的间歇中做买卖。尽管如此，日寇的飞机仍时来扫射、扔炸弹，打得街心泥石四溅；炸得房屋倒塌，浓烟四起。特别是草棚容易着火，商民不是被打死、炸死，就是被烧死。居民胡光清被烧得只剩下肚子，小河挑贩叶某被烧成焦人，伤残的则不计其数。面对上述暴行，激起人民的怒火，莫不咬牙切齿，誓报民族恨，国家仇！
四、三里城伏击战
三里城伏击战，是桂军摸清了日军侵犯规律，有准备、有组织、有计划的战斗：①在战斗的前一天，就有人看到少数桂军在三里镇周围群山中出没；②日军在早晨刚刚进镇，战斗就立即打响；③开始用少数兵力佯攻，诱日寇东追，待进至土门伏击圈，然后聚歼；④当诱敌不成，桂军立即分兵迂回包抄；⑤准备和运用了不少迫击炮（群众称为吊弹炮，据目击形状及射程，当为八二迫击炮）；⑥与县游击队及当地人民有较好的配合。因而大战三天，夺得重大战果，歼敌二百余，击毁敌机一架，成为礼山境内抗击日寇的一次最大的胜利。
这次战斗开始在一九四一年农历四月初七日（公历1941年5月26日）。早饭前，日军五百余人，从南侵入三里城，部分进占三里城东南的望家山和西边的草庙，互成犄角之势。敌除少数进街外，大部以街外东边三层青砖碉楼为据点，掩护日寇掳掠。正当敌人在城内肆虐之际，突然河东枪声大作，日军迅即散开迎战。
由河东张家塆进攻三里城日寇的是县游击队，约百余人，虽两度冲至澴水河岸附近，但都被日军交叉火力压住，只好后退。随后，桂军自五尖山向三里城进攻。中午，桂军攻势加剧，枪声密集，犹如煮粥。相持一阵之后，桂军攻势有所减弱，一部分战士仍在转黄的麦田里隐蔽着。日军未向东出击，至下午，退缩街内。随后，桂军炮击城内日寇。县游击队战斗力固然不强，但主要是佯攻，以引诱日军东过澴水追击。桂军在东面进攻，有意时强时弱，是想诱敌深入到东边土门一带，再由埋伏于王家垅和五尖山的主力桂军，拉紧网绳，聚歼日寇于山谷之中。但日寇没有出击东追，一则是不敢孤军贸然深入，二则下小雨，能见度甚低。是日晚，双方对峙于三里城，枪声不断，炮声时闻。
这一战斗是桂军曹茂琮师长部署和指挥的，所动用的部队为肖湘汤的五一三团，另加一两个营，共约千余人。当晚桂军除牵制敌人外，主要是分兵迂回包抄。一部自王家垅绕过澴水，西至赵家塆、陈家塆、沿马鞍山，插进到何家塆附近，并以一个连迅速占领螺丝钮（方言地名）与白虎咀制高点，一部由五尖山，向北阜头，望家山前进；另外布置两个县游击支队潜伏于三里城东南的兰田、破篓子塆。到第二天拂晓前，基本完成了包围的阵势。与此同时，日寇除加强草庙与望家山的防守外，主力开始自三里城向南边的郑家水城转移。由于当时的郑家水城塆子甚大，住房又多，加之三面环水，地形易守难攻，很显然，经过一天战斗的日寇，还在窥测时机，作困兽之斗。
翌日，战斗更加激烈，桂军除在螺丝究、白虎咀采取固守外，其余对草庙、三里城、大小望架山则采取全面进攻。双方都使用了大量的迫击炮，使整个战斗白热化。桂军从马鞍山北端向草庙发炮，步兵不断发起冲锋，经过上午约三小时的战斗，迫使草庙小山上的日军后撤，从而使三里城之敌暴露于我方火力之下。此时，桂军从文昌坝直攻三里城。中午时分，桂军对三里城的三面攻击加强了，鏖战一下午，日寇主力不得不南撤。敌后退时所经地方为开阔地带，敌人退不易，我追亦不易，双方伤亡较大。
在夺取三里城的巷战中，在平畈追击撤退的日寇中，桂军战士英勇顽强，不怕牺牲。一旦负伤，立即由群众抬送土门，雷家塆与陶家塆。当地老百姓多次送去食物，只见他们血肉模糊，却无人叫喊，省人事的一个个面无惧色，男女老少对此无不感动、而日寇横七竖八倒在麦地里和河滩上，其尸首大都被敌抢运到郑家水城。从第二天起，到第三天傍晚撤退止，郑家水城日夜大火不熄，进行火化。一下子无法烧透的大都乱七八糟就地掩埋了事。掩埋地点在白虎咀，有两座坟包，群众称之为“日本坟”，两堆黄土，成了日寇侵略中国的历史罪证。
第二天另一战斗激烈的地点，是在白虎咀与螺丝钮的争夺上。从整个三里城地形来观察，桂军攻下草庙，迂回占领螺丝钮与白虎咀，就从澴水之西截断了日寇退路。因此，日寇拼全力妄图夺取它。从第二天正午时分起到当晚，日寇成几十人一批地发起冲击。这个山并不太大，也不太高，但陡而险，桂军约一个连据守其上。双方冲锋与反冲锋，杀声震天。有一次，日寇仰攻爬上了白虎咀，接着用手榴弹、机枪配合强攻螺丝钮。眼看螺丝钮就要失守，桂军连长见状，大声高吼：“这个地方丢不得！吊他老母海，大家拼了”！甩掉衣服，光着身子，拿起盒子枪，带头冲过去，其他战士一哄而进，硬是守住了螺丝钮，夺回了白虎咀，造成对郑家水城日寇的巨大威胁。
这天更激烈的战斗，还是在望家山。因为望家山分大小两群，山势高而挺拔，离三里城不远，离郑家水城更近。日寇一来就分兵占领，筑有临时工事，配合郑家水城迫击炮的支撑，显然，日寇志在必守。初九日，天气转晴。日寇已退守望家山、郑家水城及白虎咀地段。从一早开始，日寇飞机就自南边飞来支援，除扫射、投弹外，还给地面日军投送了不少弹药、食物、药品等供应品。整日里，若干架一批，直到下午，去而又来，始终未断，总数达几十架次。敌机向北擦地而飞，先后还轰炸了双桥镇、大新店、东新店、以及沿澴水两岸的大塆子。到达三里城，俯冲轰鸣，盘旋不休。尽管桂军戴着保护色的枝叶圈，但在狂轰滥炸下，既有牺牲，又造成进攻上的困难。对此，我方战士毫不畏惧，凭着步枪机枪，展开了对空射击，同时，丝毫未减弱全面进攻的剧烈程度。到半下午，桂军已夺取了大、小望家山部分阵地，并在密林中与敌展开肉搏战，整个战斗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这时，螺丝钮山上的桂军机枪，击中了一架日机，只见火焰喷射，浓烟拖得有数十丈长，盘旋了一两圈，就向郑家水城方向栽下去。远远望去，只见从飞机中吐出一个黑点，原来是日机飞行员跳伞逃命，缓缓落在郑家水城东南的麦地里。顿时双方杀声大起，由大望家山奔袭而下的部分桂军，由郑家水城蜂拥而出的日军，都一心想抢夺这位飞行员，为此展开了一场撕杀，后因该飞行员落点离日军较近，落地后又拼命向日方挣扎，才侥幸地被日寇抢去。但日机一头栽在水城南的田里，几声巨响，火焰冲天，残骸四飞，终于全毁在战场上。当天傍晚，日寇援军数百人经大新店，到达李家楼子塆。残敌与援军会合后，不敢恋战，分别经大新店向孝子店和广水逃窜而去，桂军在追击中，又击毙不少日寇，南逃时不足三百人。至此，桂军对日寇的一场伏击战，以获得重大战果而告结束。
五、战果与评价
伏击战历时三个白天，两个黑夜，歼灭二百多人，击落敌机一架，夺取武器与其他军用品无数，沉重地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是鄂北礼山境内抗日战争最大的一次胜利。
这次伏击战之后，敌人虽不时到双桥、大新店骚扰，却再也不敢侵犯三里城。群众说：“三里镇有桂钟馗（比例桂军像捉鬼的钟旭），鬼影子也没有了。”按一般规律，日寇入侵中国，气焰十分嚣张，往往每遭到中国人民一次打击，就立即组织人马来个大报复，如芳畈和崔家塆被夷为平地，就是两个典型例子。可是这一次却成例外。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日寇“力不从心”：当时的三里城，仅一条人行道可通，交通十分不便，更无法使用大型武器；地形险要，远离日寇驻兵据点，供给困难，难于呼应；同时日军得知中国的桂军、新四军英勇善战。孤军深入绝地系兵家之大忌，日寇头目何尝不懂。所以日军只好吞下了这一颗苦丸，收缩兵力，不敢再来。这就给三里城带来了安宁，市场逐渐甦醒过来。这次战斗，无论从组织准备到战作进程，都是很成功的。从抗日全局来说，虽算不上大战役，但就一九四一年抗日进入相持阶段的态势来衡量，像这样深入敌后，依靠人民，打击敌人，通过游击战，积小胜为大胜，从而在全盘棋局上牵制敌之兵力，拉长敌之战线，迫使敌人疲于奔命来说，是应该载入史册的。
这次伏击战，虽发动群众不够。但人民群众配合桂军作战，还是起了重要作用的。他们把每一个伤员都迅速地运往后方；按军队要求把煮好的米饭送到指定地点；及时运送弹药到前沿阵地。当年抬过伤员的群众说：“当时，我什么事都没想，一心只想把他们抢出来，早点得救。”，有的群众还直接投入了杀敌的战斗。五童河的秦铁匠夺得掉队残寇的一支三八大盖枪；一陈姓农民用锄头挖死一个掉队日寇。由此可见，人民群众的作用是重大的。
事隔四十多年，三里城一带的农民、小贩、国民党小军官、小职员和老居民，几乎众口一词，都赞扬桂军能打过得硬的仗，有狠气，不怕死。他们说：“广西佬，有种气！”“广西佬打仗，没得说”！由此可见，凡属为民族，为祖国英勇奋战作出了贡献的人们，人民是会怀念他们和尊敬他们的。
曹茂琮(1901--1973)少将。号奉壁，湖南省新田县三井乡人。1920年衡阳军官讲习所受训一年半结业。1931年12月在南宁中央军校分校高级班读书，1934年1月至1936年4月在南宁、桂林、柳州、梧州等地先后任中校步兵队长、上校参谋长、上校团长，参加了当时桂系各种军事活动。1938年春，曹茂琮参加台儿庄战役，升任第七军第一七一师五一一旅少将旅长，后率部参加鄂西会战、武汉外围平汉南段等战役。1940年夏，调任安徽战区一七一师副师长，率部在大别山区坚持游击，兼任二十一纵队司令。1949年9月任整编后的新七军军长。11月率新七军以及道县、江华、永明三县党、政、军人员同时起义。新中国成立后曹茂琮任零陵军分区第二纵队副司令员、第四野战军第四十六军参议。1951年3月任湖南省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系湖南省第三届政协委员。
【史料】大悟一中教师申志霄1987年搜集整理
【校对】何烨明
湖北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会员
孝感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