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英//四哥
原创李伯英巴陵老街故事2024年07月15日05:45湖南
今天初夏四哥在自己家别墅庭园饮茶。
四哥
图文/李伯英
诀别娘亲三十年
南山入梦空缱绻
洞庭湖水扬波激，
血雨冰心同泪飞。
人生最令人伤心的莫过于生离死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记得1995年春节母亲临终前三天，我们兄妹相约一起去父亲的坟墓看看，商量母亲安葬的后事，正行至街口，守护母亲的七妹匆匆赶来喊着说：“四哥快回去，妈妈醒来了，有话跟你说。”听到妈妈醒了，我和四哥七妹赶快回家，其余四个哥哥仍去看坟地。
一进门就看到母亲浮肿的面庞上，略显清澈眼神望着我们，她向四哥微招手，四哥俯到她枕前，母亲用弱微细声说：你收拾一下，赶快离开，马上走！你几千里外来看我，就是送终尽孝，有你这么好的崽我知足了！
照片上在我爷爷右下的四哥伯炎看起来比五哥伯均还单薄些，就已经到农场工作了～
四哥听到母亲的决别遗言，跪下拜过，留下处理后事的丧资，万般无奈悲切切，一步一回头看看回光返照后又陷入昏迷的母亲，含泪遵命离开。
为什么母亲临终前不让四哥为自己送终而拼最后气力催促他快速离开呢？因四哥有着悲苦不堪的人生，承载着比兄妹更多磨难。
1947年冬天，母亲在几天的难产中生下四哥，他从小就体弱多病，不爱多说话，偶尔叫一声惊天动地，所以从小就有“叫四爷”之雅称。还有个特点站着能睡着，同几个哥哥出去玩，他常常是睡着了被推着回家直接上床。但他聪颖过人，学习总是班上第一，十一岁以最好成绩考上一中，却迟迟未收通知，父亲带他到教育局探问，一位副局长指着父亲说：“是你这个反革命的伢子啊，有书读就不错了，还妄想到一中啦，哼！”四哥听到如此蔑视的话语，暗立心志：将来要奋发图强为父亲争气。在民办中学读了两年书，刚满十三岁，因父亲蒙冤只有十九元工资一月，一家九口揭不开锅了，母亲狠心咬牙把稚嫩的四哥送到农场铁木工厂作学徒。一个十三岁病怏怏的少年，应是在父母前撒娇的宝贝，为了挑起生活的重担，他不得已而为之。最让母亲疼心的是，第一个晚上就被满床臭虫咬得混身一无好处，师傅看不过，买了两斤六六粉放在被褥下，才熏死这些害人虫。
七年过去，文革来了，四哥已近二十，在生活熔炉中熬炼，成了远近闻名的能工巧匠，把铁件锻造的如机器打磨一样精巧，但他胆识过人，快言快语，不畏强暴，很快成为众人所指不悔改的反革命崽子，于是下放到队上，与犯人同关一个房子，天天批斗遭打，不准睡觉不许吃饭。并且污蔑他“收听敌台，看黄色书籍，乱搞男女关系。可怜呀，他年小，根本不知道男女关系为何事。每一条都就足可以判他的罪。眼看四哥小命不保，三哥闻讯，借了辆二八杠自行车，飞奔过去救四哥。那地方离场部远，中间一条羊肠小道，两边是芦苇和沼泽地，芦花飞絮，旷野荒凉。三哥把车丢在路边芦苇中，蹑伏在关犯人之处。顷之，老四出来小解，三哥快步迎过去，用手举着佯装打他，细语说：自行车在过去100米右边芦苇中，车上有食物，快跑，直接回家！说着用脚踢他，四哥见机行事，边跑边躲。远处的人不认识我三哥，只以为有人帮助教训坏分子，还窃窃喜笑。四哥舍弃一切，借此机会逃离了死境，从此再没有回过农场。
回家后，母亲让他躲在隔壁奶奶家，奶奶对我父母知根知底，对四哥百般信任，农场失了逃犯，来家中找父母几次要人，母亲为子则刚，反过来向农场要人，最后才不了了之。三天后四哥拿了两件旧衣服和家中仅存的几本藏书，离家浪迹湖北乡村，靠打铁手艺为生。空下来书不离手，自学成才，又会诗韵书法雕刻，后来办公司建工厂，自己划图纸。四哥发明创造的设备机件，大厂工程师都拿不下，厂长只得花二十六万买下他精巧关键的小设备。十几年他的工厂在中原大地风生水起，产品源源不断流向全国，每天进出量上百吨……
娶妻生子兴家立业，家道旺盛富甲一方，也遭人的妒恨，四哥急流勇退，自己给自己提前退休了。
许多年后，父亲平反了，四哥却无人问津平反，农场的七年正是他饥渴慕义学习时，健壮身体的年华，却在泥泞不堪中挣扎，至今四哥没有拿过国家一分文的退休工资医疗福利，他也不去找人，他说吃着自己劳动的心安，并且扶贫解困帮助身边缺衣少食的弟兄姊妹们。
六十年代未，严打之下抓逃犯，四哥正属此例，他想我既不是坏人，我就证明自己是好人，好在有一手漂亮的好书法，那是父母对哥哥们严厉棍棒下的成果，又会雕刻图章不在话下，流落在湖北石首农村打铁，外来人口必须天天接受检查，稍有不慎，就会抓打。为了生存只好自写证明，好在那时检查人都赤胆忠心，只相信黑字红章，假的真的无法核实。那些年他帮过许多难兄难弟，也得到过身怀绝技之师的恩助。亏得贵人相助，才找回户口，以至后来能到大城市生根落户。
每当严寒过年，他怕连累父母不敢回家，有次过年歇工在小饭店吃饭时，只听到一片呐喊喧嚣，几个像警员的拖着一个赤脚少年，少年只着一件单衫短裤，面色苍白身子颤抖，在寒风凛冽中拖入对面审讯室。同病相怜，四哥等候他放出来，不多久被打的少年飞奔出来，跌倒在泥泞雪地中，四哥赶快扶起到小饭店，买了三两排骨面，打了二两小酒，说你先吃点温暖身，我去旅店找两件衣服给你穿，不然会冻死，不一会四哥拿了自己稍厚实的两件衣服祙子和鞋，掏出两斤粮票十元钱给他，你回家过年吧，少年说我是长沙知青，下放在石首邻近的华容农村，只因没有收入，到石首砖厂打点零工，赚几个钱回长沙过年，不料无证明，被抓打了抢去衣物，若不是小哥相救，恐怕要死在这无人认尸的地方，说罢二人流泪作别。
二十多年后，二人却在益阳市巧相逢，那时四哥在跑销售，被计划物资卡了壳，在益阳物资局走廊里徘徊，一扇门悄然打开，出来个气度轩昂面色红润的中年人，钉住四哥说：你是不是在石首救过一个小伙子？请吃饭又送衣服又给钱粮哪？四哥抬头看，与过去小伙完全不一样，只说有过这样的事，他激动上去一把抓住四哥，喜极而泣说：那个人就是我呀，李哥我是黎巴福，我找你好多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招工后就在这局工作，现在马上到我家去，我全家人都要感谢你！这个当年落魄少年已是单位独当一面的领导，娶妻生子家庭幸福。他后来在工作给我哥许多帮助，真是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好人，所以说：施比受的更为有福！
母亲是棵香柏树，为儿女遮风挡雨。斗争的余悸使母亲刻骨铭心。她昏迷还记得父亲重病时，四哥千里迢迢赶回，被我一个哥哥带到领导家，说人我已经带来如何处置，随便你？那领导笑着说，已经不搞阶级斗争了，我也没权抓他了云云。也许是我那哥过去被催迫太紧，来讨个说法。父亲重病四哥回家照顾，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了，有人举报四哥投机倒把，一伙人冲到家中，抓住四哥塞入车中，母亲哀求无果，当即急火攻心轰然倒地昏迷过去，那是我唯一见到母亲伤痛已极的场景，几天后查无证据又送回家。母亲害怕心爱的四子又重蹈覆辙，遭受牢囚之苦。多年过去，还有家人指责四哥在母亲临终前逃逸，却不知正是母亲舍己护儿至死不渝的真情流露。而四哥情愿受人指责，也要听从母亲。
智慧书说：你要使父母欢喜，使生你母亲快乐。母亲是一种具有神性光辉的存在，本来和儿女一样都是血肉之躯，却因为有了孩子，她就要承担无休止的没有回报的工作。甚至还要经常承受自己孩子的攻击、抱怨和指责。对于婴儿来说，母亲是背后温柔的双手。而对于一个家来说。母亲是遮风挡雨的屋顶，对一个国来说，母亲是亘古的大地，而对一个民族，那是世世不息的生源。
有一种爱，伟大而平凡，这就是母爱，永远无私的付出，不求回报，上天唯恐爱人不够，所以才有了母亲的存在，全世界都在催儿女前行，只有母亲心疼儿女到老，我从未让您骄傲，您却始终待我如宝，这个世界只有您母亲会包容孩子无数次的任性，母亲真爱永恒！年轻人请善待父母亲，苦日子尽了，妈妈却要走了，而且下辈子她不会再来……
作者简介∶李伯英，50后、六七届、知青、菜农、厨师、装卸搬运、豆腐作坊、营业员、会计、会计师和审计师，企业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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