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资产特殊的经济属性—溢出效应、协同效应、沉没成本和扩展性
良好的制度有助于经济增长。但我们从灯塔的历史中领悟到，随着经济的变化，合理的制度可能会变得不合理。无形资产的特殊属性需要具体制度的配合，但总体而言，这种制度尚未成形。遏制无形资产投资放缓、恢复经济增长的必要条件是制度的更新与创新。
在风景如画的托斯卡纳区锡耶纳市，漫步于市政委员会的会议厅，你可以欣赏到安布罗吉奥·洛伦泽蒂著名的壁画《好政府对城市及乡村的影响》，它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约1338年）最早的世俗画之一。它提出了一个基本的政治观点：良好的制度可以促进经济繁荣。我们在谈论制度时，并非指“古老而庞大的机构”，而是指经济学家使用的含义：经济博弈中正式和非正式的规则。新制度经济学的先驱之一道格拉斯·诺思将制度更精准地定义为“人为设计的人类互动约束”。根据这个定义，哈佛大学不是制度（尽管它古老而庞大），但“学术领域的同行评议”“博雅教育”，以及大学中的所有活动与规范都是制度。
200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之一埃莉诺·奥斯特罗姆撰写了沿海社区渔业管理的规则和规范；2020年约翰·贝茨·克拉克奖获得者梅丽莎·戴尔研究了秘鲁殖民统治时期的强制性劳动规则在几个世纪后对贫困和健康的影响。如今，“制度对经济增长至关重要”的观点在经济学家中已无争议。达龙·阿西莫格鲁、西蒙·约翰逊和詹姆斯·罗宾逊在富有洞察力的著作和论文中，将好制度定义为，“为社会各阶层提供产权保障和相对平等的经济资源获取渠道”。阿诺德·克林和尼克·舒尔茨在十多年前就强调了制度在无形经济中的重要性，他们将制度描述为“操作系统”。
事实上，经济增长需要一种被称为投资的特殊交易。广义地说，投资是为将来的利益进行的交易。我们必须确定交易过程的维度，更具体地说，确定交易的条件或阶段。然后，描述哪些制度支持或创造了交易条件。在向无形经济转型的过程中，需要不同的交易过程，而不同的交易过程又需要不同的制度。
无形资产交易包括四个步骤。第1步是信息：找到互利交易的潜在合作方。第2步是集体行动：确保所有交易受益人都做出贡献。第3步是承诺：确保合作方不会违约。第4步是最小化议价或影响成本：不要在交易中耗费太多资源。
经济在经历技术变革时，制度具有四个特征——特异性、惯性、不可预测性和政治性。制度的特异性意味着，在过去的技术领域促进公平和持续增长的制度可能无法在今天发挥作用。制度的惯性是指，过时的制度已不适用，但会继续存在。不可预测性是指，人们为了应对新技术而设计新制度，这种善意的尝试可能会失败，尤其在新技术出现的早期阶段。制度的政治性是指，既得利益小集团有着强大的实力去维护危害社会的制度。
无形资产特殊的经济属性——溢出效应、协同效应、沉没成本和扩展性——以及越来越依赖于无形资产的经济，改变了交易的基本条件，产生了新制度的要求。
由于无形资产具有溢出效应，解决集体行动问题变得更加重要。溢出效应给产权相关的制度带来了新需求。如果休猎的结果是海狸转移到邻近的猎场，猎人就不会充分投资畜牧业。同理，如果利益外溢，可以预测的是，追求利润最大化的企业会减少对无形资产的投资。制度的重要作用是减少这种影响。其途径包括知识产权（如专利或版权），它对溢出效应产生人为的法律限制，这是一种私有产权。还包括直接的公共补贴，比如政府为商业研究提供资金或税收抵免，这是一种公共产权。其他机制则更为复杂。例如，学术研究不仅依赖于公共补贴，还依赖于一系列复杂的规范、规则和非金钱激励——从同行评审、论文引用到H指数和诺贝尔奖。通常，无形资产溢出效应的管理制度来自民间团体而非政府，比如地方商会、行业团体制定的标准或实习培训制度。因此，无形经济越发达，对制度的要求就越高。例如，产权制度的目标是在溢出效应的影响下保持活力。
无形资产之间的协同效应又如何呢？为了实现协同效应，需要将无形资产结合起来。但是与之结合的具体对象是什么？协同效应对经济信息提出了要求。一般来说，无形资产的匹配或组合需要平台，还需要某种途径将可能合作的无形资产吸引到该平台。企业科学实验室就是一个平台，收购行为就是将其他无形资产带入该平台的途径。其他平台包括激励人们会面并交流想法的城市、场所和机构，以及搜索引擎和娱乐供应商。平台的出现有助于增强协同效应和溢出效应，增强城市经济的重要性，这意味着无形资产丰富型经济更依赖于城市建设和城市管理制度，尤其是土地使用和规划制度。还需要注意的是，如果无形资产的组合很重要，那就意味着影响和议价成本也很重要。这些成本体现在专利诉讼和专利丛林上。但更积极的一面是，有关专利池和开源软件的社会规范和信任有助于成本管理，也有助于解决集体行动问题。
无形资产投资是沉没成本，这对承诺和商业金融制度提出了更多的要求。企业的大多数外部融资都是以债务形式进行的，尤其对小企业而言，它涉及对资产的认定和对重要制度的坚守。世界正在改变，以无形资产为主的公司越来越多，这就需要商业金融方面的制度创新。在某种程度上，沉没成本是产权不充分的结果。例如，如果有专利贸易，知识投资就可以收回。最后，无形资产投资的扩展性使经济趋于赢家通吃的结构，从而增强了游说动机，促使企业在影响力活动上投入精力，以建立起有利于赢家的监管制度。
如果现有制度对无形资产不友好，那么无形资产为何几十年来还能一直稳步增长，历年GDP占比在停滞之前达到12%至15%？这里有两个合理的解释。第一个解释，现有制度可能运作良好，足以支持经济中某些子行业的无形资产投资，但无法支持更广泛行业的转型。例如，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金融制度都是为提供债务融资设立的，由于无形资产是沉没成本，债务融资不太适合无形资产丰富型企业。事实上，一些规模虽小但重要的股权融资机构以风险资本的形式出现，为少数无形资产异常重要的企业提供融资，其中大部分是软件和生物技术，但对大多数行业的企业来说，金融制度仍偏重于债务。第二种解释是，无形资产存量的不断增长使现有制度出现不适应，进而阻碍了无形资产的投资效率。知识产权规则就是一个例子，它有助于减少无形资产的溢出，但随着无形资产重要性的增强，专利丛林的成本增加，专利持有者有更大的动力游说政府以寻租的方式改变规则。